
凤翔银子市:不可克隆的神话
文/图 吕海龙
“金宝鸡、银凤翔、不及岐山一后晌。”这西府口谱中“不及岐山”的“银凤翔”,明清时却是商贾云集、商贸繁华,尤以“十八巷”之一的准提庵巷“银子市”闻名遐迩。这里曾是各商号东家掌柜、周边县地的商贾,以及专事倒卖白银者“以钱换银”“以银换钱”的金融一条街。
雄踞丝绸、茶马、盐马古道上的凤翔,客商辐辏、贸易昌盛,似一个“带扣”紧紧地将陕甘茶马古道、延庆盐马古道衔接,诱惑着无数“淘金者”纷至沓来。在这条下川入陇的大道上,不仅有“来时驼盐去时茶”,那日夜兼程运盐驼茶的铁木轮大车、驮畜,更有熙熙攘攘的客旅往来,呈现出商队穿梭、络绎不绝的繁盛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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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马生意的兴盛无形中带动了布匹、印染、车马挽具等诸多行当生意兴隆。据说,光绪年间凤翔的当铺、清酒行、银匠铺、脚骡店等商业行庄多达数十家,其中本地以大商户周家、邓家的财富首屈一指。我至今记得小时候外祖父常念的口谱:“岐山的郭宋家,凤翔的周邓家……”周、邓两家虽不是以盐马生意起家,但能富甲一方,可以说都是延庆盐路的受益者。
据史料记载,盐庆盐马古道、陕甘茶马古道在凤翔的交会,使花马盐、浪盐(宁夏)、潞盐(山西解州)在此形成庞大的交易市场,经“过载行”的再分流后,源源不断地销往汉中、四川及兰州,盐路上常常是“驴骡常以大队相往来,多则二十头以上”。到清光绪年间,凤翔城的盐号达十六家之多,并以杰盛永、聚义和两家盐号规模最大。
然而,盐马古道在成就凤翔“关西都会”美名的同时,也演绎了运盐脚户们的辛酸驮运史——当时的运盐脚户多是农民,时来耕种、时来运盐。脚户们往往驮回盐后,由盐商整驮购下,略加价零售给老百姓。直到光绪二十八年(1902年),凤翔府设立盐务局后,实行“宜官宜商并用”的盐吏管理,美其名曰“官督商卖”——实际是官方垄断经营。官家、军队勾结地方恶霸劣绅包办销售、任意苛罚,致使盐价日涨,老百姓是苦不堪“盐”。
为了掌控盐市,各个盐局、分局还豢养了大批的“盐勇”(巡勇),借缉查私盐之名到处滋扰,借端勒索,对私售盐者动辄扣上“私运者”的帽子,并随意扣驼户牲畜,甚至屠杀。
在当时的西府就流传着这样的口谱:“凤翔府里刘少涵(知县),私意开个官盐店,不爱百姓只爱钱,盐不用秤拿碗按。”对官家盐斤加价、大秤买回小秤卖出,以及暗掺沙石、明减分量的卑劣行径进行讽刺。
官府售盐量具以碗代秤,一小碗准一斤的“黑心”做法,加之盐勇的横行无忌,日渐激起民愤。1903年冬,脚户晁黑狗、李猪娃、王摇摇三个名贱如牲畜的西府汉子密谋,从眉县齐家寨出发一路向西,并沿途将益店、蔡家坡、虢镇、阳平镇等几个分盐局全部捣毁,沿途集合了千余人后,一路北上凤翔城烧毁了盐局,杀死盐官刘司事。不幸的是晁、王、李三人先后均遭官府设套杀害。
如今,延庆盐路早已风光不再,准提庵巷也已根本看不到昔日“清早开市,九十点散市”的熙攘,和一幕幕资本角力、智慧角力的世相图。癸巳年夏的一个清晨,当我来到这座曾经的“关西都会”时,本想着会很容易寻到这传说中的准提庵巷,孰料,按图索骥问及附近的老幼时,均是客气地摇头摆手。当费尽周折总算找到那准提庵巷时,发现这里已全然不能称之为巷,仅仅有十来家住户在此单边居住。冒昧叨扰了村中四五户高龄者,却都对那段历史一脸的茫然。若不是家家户户门牌上写着“准提庵巷某号”,谁会想到这个背街巷在一个多世纪前曾是“日交易白银五六万两”的“银子市”?当我失落地走出巷口来到正街时,不远处几家国字号银行和财政局此时还没开门上班,不知他们是否耳闻距离咫尺的准提庵巷曾经创造的商业、金融神话呢?
历史也许就是这样的反复,几百年前的凤翔倚仗这物流滚滚的盐马、茶马古道赢得“银凤翔”的美誉,成为通达西北、西南之要隘,和重要的物资集散地,繁华鼎盛达几个世纪。但近百年来,凤翔这个昔日的旱码头却日渐被冷落。也因远离陇海铁路大动脉、连霍高速公路,曾一度被边缘化。加之,为政者更多注重发展工业的施政理念,都注定昔日盐路演绎的“银凤翔”“银子市”的神话,成为一个不可克隆的版本。
当然,另一种经济、生态、宜居等全新层面上的“银凤翔”,或心理层面上的“银凤翔”,却是为政者在不停思考、努力为之的,更是老百姓们所热切企盼的。
文字编辑:郭少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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